菏泽晨曦中的出发信号
清晨五点半,菏泽汽车站已泛起朦胧的人声,灰白的水泥站牌下,“菏泽—河津”的班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停在发车位上,引擎盖还带着夜间的凉意,司机老王正绕着车转圈检查轮胎,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在晨雾中明明灭灭。
“大姐,行李放后备箱啊,别带着车上占地方。”他伸手接过一位大娘的编织袋,里面装着刚从牡丹园摘的牡丹饼,油纸包着的甜香混着柴油味,成了车站特有的清晨气息,售票窗口的小张麻利地撕着票,票根上“菏泽—河津”几个字被红蓝油墨印得格外清晰,票价215元,车程7个半小时。
七点整,班车准时驶出市区,车窗外的菏泽渐渐苏醒:曹州牡丹园的拱门还带着露水,菏泽大剧院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,骑着电动车的工人掠过车窗,车斗里的安全帽一颠一颠,车厢里,有人戴着耳机刷手机,有人用河南话和邻座聊着家里的麦子收成,还有个男孩捧着《水浒传》,看得入神——毕竟,这里是“水浒故里”,车轮碾过的土地,曾是宋江、林冲们走过的路。
途中:从平原到山川的风景渐变
班车先沿日兰高速向西,菏泽的平原一望无际,玉米地像绿色的地毯铺向天边,过了开封服务区,地貌开始悄悄变化:平原上的麦田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,黄土坡上偶尔能看到几棵孤零零的槐树,枝桠像伸向天空的手。
中午十二点,车到洛阳服务区,大家下车吃饭,小餐馆的油烟混着汽车尾气,倒有股烟火气,河南大哥掏出烧饼夹牛肉,分了半块给旁边的大学生:“小伙子去河津打工?我们那儿也有人在河津挖煤,说那儿工资高,就是苦。”大学生腼腆地点头,书包上还挂着菏泽一中的校徽。
下午三点,车进入山西境内,路边的指示牌从“郑州方向”变成“运城方向”,山越来越多,隧道一个接一个,车窗外的黄土坡变得陡峭,沟壑纵横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偶尔能看到窑洞的土洞,洞口晾着红色的辣椒和黄色的玉米棒子,司机老王换了盘磁带,晋剧《打金枝》的唱腔在车厢里响起,和之前河南梆子的粗犷不同,晋剧婉转又带着苍凉,像这黄土高原本身。
“快看,黄河!”后排突然有人喊,大家挤到车窗边,只见远处一条黄色的绸带蜿蜒在群山间,在夕阳下闪着金光,那就是黄河,从菏泽的牡丹花海边出发,一路向西,此刻正与我们并行,车厢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黄河的水声仿佛在耳边回响。
抵达:河津的灯火与归心
傍晚六点,班车驶入河津汽车站,站牌上“河津”两个字被暮色染成深色,出口处已经有几个人举着牌子接人。
“爸!这儿!”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冲向一个中年男人,手里提着菏泽带来的牡丹饼,递过去时还带着体温,“妈说给你尝尝,菏泽的牡丹饼,甜着呢。”中年男人接过饼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:“好,好,路上累坏了吧?走,回家吃面,你妈擀的手擀面,卧两个鸡蛋。”
也有人背着行囊走向公交站,是去河津铝厂打工的菏泽人,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眼神里有疲惫,也有对未来的期待,公交车尾灯亮起,像一颗颗流星消失在河津的夜色里。
我站在车站门口,看着班车掉头驶离,尾灯渐渐远去,菏泽到河津,215公里,7个半小时,跨越了平原与山川,也连接着故乡与远方,车轮上的旅途,不仅是地理的位移,更是无数普通人的故事:有父母对子女的牵挂,有年轻人对梦想的追逐,有陌生人之间的善意问候。
就像黄河水从菏泽奔涌到河津,从未停歇,这趟班车也载着无数人的期盼,在晋鲁大地上,来回穿梭,从未间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