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滕州汽车站的大厅已经亮起白晃晃的灯光,背着蛇皮袋的农民工、攥着学生证的年轻人、提着特产盒的中年妇女,三三两两地聚在候车区,空气里飘着豆浆油条的暖香和皮革座椅的淡淡气味,我攥着那张提前三天抢到的车票,望着电子屏上“滕州→邢台”的红色字样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——这是今年第一次回邢台老家,汽车,还是那个最熟悉的“老伙计”。
六点整,大巴准时出发。
司机是个嗓门洪亮的滕州大叔,一边挂挡一边回头喊:“都系好安全带啊,咱们走京台高速,五个小时,准点到!”车身轻轻一震,缓缓驶出车站,窗外的滕州城渐渐退后,龙泉塔的尖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熟悉的街巷被甩向身后,像一卷慢慢收起的旧画,邻座的大娘从布包里掏出个热乎乎的煎饼,递给我一块:“尝尝,家里烙的,带着香。”煎饼的焦香混着葱花的辛辣,在车厢里飘开,瞬间勾起了许多记忆——小时候每次出远门,母亲也会往我包里塞两个这样的煎饼,说“饿不着”。
车轮碾过高速路,风景开始变换。
过了济南,平原像摊开的绿毯子,一望无际,玉米地随风起伏,叶子沙沙响,偶尔能看到几只白鹭扑棱棱飞起,广播里放着邓丽君的老歌,司机跟着哼,调子跑得比车还欢,后排两个大学生用方言聊天,说邢台有个“郭守敬纪念馆”,这次去玩正好打卡;前排的大哥打着电话,对那头喊:“放心,货下午就到,质量跟上次一样好!”车厢像个流动的小社会,每个人的目的地不同,却因这趟车暂时有了交集,中途休息时,大家在服务区排队上厕所,买矿泉水,有人蹲在车尾抽烟,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,像远方的星子。
下午一点,邢台东站的路牌映入眼帘。
“到了!”司机大叔扯着嗓子喊,大家都精神一振,我攥着背包下车,脚踩在邢台的土地上,空气里似乎多了股面香——这是邢台独有的味道,是街头油条滚过热油的焦香,是杂粮面馒头蒸腾的麦香,汽车站外,接站的亲戚挥着手喊:“这边!”我跑过去,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噜响,身后,那辆滕州来的大巴缓缓启动,车尾“滕州→邢台”的牌子在阳光下闪了闪,然后汇入车流,像一滴水消失在河流里。
从滕州到邢台的汽车,何止是一段路程?它载着游子的乡愁,载着商人的生计,载着学子的梦想,载着无数普通人的奔赴与期盼,车窗外的风景会变,但车轮下的温度,和那些藏在煎饼、乡音、眼神里的牵挂,始终滚烫,就像这趟车,每天准时出发,准时抵达,把滕州的晨光,和邢台的晚风,悄悄连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