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泌阳出发,向许昌而行
清晨六点半,泌阳汽车站已经泛起人声,灰白的水泥地面上,早班大巴的引擎声低沉地轰鸣,像一头醒来的老黄牛,缓缓吞吐着白气,候车大厅里,提着布袋的老人、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、抱着孩子的母亲,各自找位置坐下,空气里飘着豆浆的甜香和行李皮革的淡淡味道。
“泌阳到许昌的车,还有十分钟发车!”广播里的女声带着豫南特有的平缓,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,车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人们排着队依次上车,司机接过行李时总会笑着问一句:“去许昌办啥事啊?”得到的回答多半是“看孩子”“进货”“走亲戚”,简单又实在。
车窗外的泌阳县城渐渐后退,熟悉的街道、低矮的民房、晨练的老人,慢慢被成片的玉米地取代,车轮碾过柏油路,发出规律的“沙沙”声,像一首不成调的催眠曲,邻座的大叔从布袋里掏出煮鸡蛋,分给我一个:“尝尝,咱泌阳土鸡蛋,香得很。”鸡蛋还带着温热,蛋壳磕开,流心的蛋黄混着淡淡的腥甜,是清晨最实在的滋味。
穿越豫南平原:风景与时光的流动
从泌阳到许昌,全程约240公里,车程三个半小时,这条路,像一根细线,串起了豫南平原的田野与城镇,刚出县城时,路两旁还是起伏的丘陵,梯田上种着花生和红薯,绿油油的藤蔓顺着地垄爬,偶尔能看到戴草帽的农民弯着腰除草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。
过了确山,地势渐渐平坦,视野豁然开朗,大片的玉米地像绿色的海洋,风吹过时,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,沙沙作响,地头偶尔会冒出一棵孤零零的槐树,枝桠上挂着个褪色的红布条,那是村里人求平安的记号,远处的村口,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树荫下聊天,手里摇着蒲扇,看见大巴经过,便抬起手挥一挥,司机也会按一下喇叭回应,“嘀——”的一声,在空旷的平原上格外清脆。
中途停车休息时,在服务区买了杯热豆浆,玻璃杯外壁凝着水珠,捧在手里暖烘烘的,旁边的大货车司机正用方言打电话:“娃,爸明儿就到许昌,给你带城里的糕吃。”他的脸被方向盘磨得黝黑,眼角却笑出了细纹,是啊,这趟车拉的何止是人,更是父母对子女的牵挂、游子对家乡的眷恋,是无数个“奔赴”背后的烟火人生。
抵达许昌:从车厢到人间的烟火气
下午一点半,大巴缓缓驶入许昌汽车站,车门打开的一瞬间,裹挟着热气的风扑面而来,和泌阳的清凉截然不同,站前广场上,出租车司机举着“许昌”的牌子来回走动,小贩推着车卖烤肠和凉面,广播里报着各班次的发车信息,一切都充满了活力。
出站口处,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踮着脚张望,看见从大巴上下来的中年男人,立刻扑上去喊:“爸!”男人笑着接过女孩的书包,另一只手里提着个布袋,露出里面半袋泌山的花生:“路上买的,新鲜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,突然觉得这趟车像一座流动的桥梁,它从泌阳的晨曦中来,载着泥土的芬芳和乡音的温厚,驶向许昌的繁华与热闹;它把思念、期盼、生计,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,让无数个“我”在奔波中找到归宿。
或许,我们每个人都在这样一辆“汽车”上,从出发地到目的地,从熟悉到陌生,又从陌生回到熟悉,车轮滚滚,载着的是岁月,是人生,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,最珍贵的奔赴。
(完)